
我在杭州最早的栖息之地是河坊街边上的西太平巷8号,那时候太小,没什么记忆,只觉得住的人家很多,像个四合大院,家家户户做饭烧火用的全是煤球炉。 母亲每天早上6点钟就起床了,因为要早早地生炉子给全家做早餐。生炉子也是个技术活,要先从炉子底部引燃废纸,再点燃碎碎的木头柴火,然后对着风门扇风,最后引燃上层的煤球才算成功。有的时候柴火比较湿还得淋上点煤油助燃,如果外头起风了,那还得看风向调整煤球炉,否则熏出眼泪是常事。全院子的妈妈们一起生炉子的时候,母亲说蛮壮观的,烟雾缭绕的,哪家的女人手法娴熟一眼就看出来了。 这样的活儿母亲每天早上都要重复,直到后来父亲托人从上海带了只煤饼炉。方方正正的煤饼炉风门比煤球炉大多了,煤饼的体积也比煤球更大。晚上就可以选个厚煤饼,架在快燃尽的煤饼上层,风门再留小小的一条缝。第二天拉开风门,幽幽燃着的煤饼就会马上旺起来,这样母亲早上可以多睡十几分钟。 但就是这煤饼炉差点要了我们全家的命。那是在1976年的冬天,西湖结冰了,室内也只有零下五六摄氏度,父亲把煤饼炉拿进了卧室。等母亲第二天凌晨4点多醒来,我头昏得厉害,父亲也觉得恶心。母亲立即打开窗户,还好那时的木头窗户密闭性不佳,还有母亲措施妥当,全家侥幸逃过一劫。 80年代,我们家搬到花园北村,用上了瓶装的液化煤气,那是父亲单位福利分配的。配上专门的铸铁灶炉,只要旋开阀门,擦亮火柴,蓝幽幽的火苗随时可以点燃,清洁方便。 不过也有件尴尬的事情,那天家里来客人,可是菜烧到一半,煤气没了,于是我当下手,把煤气瓶移出来,在一旁“哐当哐当”地摇瓶子,母亲则在忽大忽小的火苗下烧菜。这样将就了一个菜,火渐小,再就没了。父亲只好蹬上自行车,架上沉重的钢瓶去文三路煤气站换煤气,等到最后开饭,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啦。 后来这换煤气瓶的事情,自然而然落到我的男朋友身上了,那时这是最能体现男人阳刚之气的活儿,母亲看到毛脚外表瘦弱却力大利落,原本的担心也就消散了。 1994年,花园北村安装了涂上黄漆的管道,通到每家每户,这就是永远不会断档的管道煤气了。前几年,管道煤气变成管道天然气,更安全、更清洁了。 母亲这三四十年关于炉火的回忆算是告了个完美的段落,她想这改革开放30年,城市居民生活设施的变化最大,她一定要我为她写下来,也算是她对党、对政府的一份感激吧,其实这也是每个过来人的真切感受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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